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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年,有书读是件幸福奢侈的事儿-上海东方都市网

字号+ 作者:东方都市网 来源:搜狐号自媒体 2018-11-10 01:01 我要评论( )

初春的太阳像是未吃饱的孩子使不上劲儿,软绵绵的阳光撒在乡卫生院朝南的廊檐上。我伸着脚晒着太阳,坐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,手臂上吊着盐水。冰冷的盐水一滴

初春的太阳像是未吃饱的孩子使不上劲儿,软绵绵的阳光撒在乡卫生院朝南的廊檐上。我伸着脚晒着太阳,坐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,手臂上吊着盐水。冰冷的盐水一滴滴渗进我的血管,我的心也跟着紧缩起来。初三的下半年了,开学没多久,我被传染了急性肝炎。回到家,母亲带我到家门口的卫生院吊水,所谓的卫生院其实也只三个人,院长夫妻俩,和一个本地的赤脚医生。除了天天上午到这吊水,就是把一种叫茵陈蒿的草药熬水喝,一碗又一碗,喝得我直打颤。母亲的唉声叹气,听了更是比草药还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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闺女,你在想啥呢,这瓶水快没了。我慌得抬起头,是那个斯文的院长,带着金丝边眼镜,清瘦白净。听母亲说,院长是上海来的下放知青,和当地的胡医生结了婚就没回城了。

他麻利地替我换了一瓶水,又变戏法地从白大褂下掏出一本书,递给我,看你吊水挺着急的,没事看看书打发时间。我惊喜地翻开书,是一本外国人写的书,书名叫《简爱》。这时能有本书读是件多美好多幸福的事,特别是在漫长无聊的生病期间,它是治疗我疾病的最好的良方。

从五年级开始,我就到处搜集,借阅课外书读,似一只饥饿的老鼠东嗅嗅,西闻闻,只要有书香的地方我就钻了进去。我到外公家的五斗柜中翻到了《三侠五义》,一个个黑沉沉的夜里,我和展昭大侠一起,飞墙走壁,好不威风。我从小叔部队退伍带回来的家当中寻到了曲波的《林海雪原》,我和弟弟坐在火塘边一遍又一遍模仿者座山雕和杨子荣的对话,我俩说一阵笑一阵,永远都不觉得厌烦。

我和弟弟自己买的第一本书其实是一本叫《内奸》的连环画。那时我十岁左右吧,明着是放暑假到县城看望父亲,也就是到他那儿打打秋千。我俩到十字街的书店转悠了好几天,瞅瞅那书架上的书,太贵了买不起。我俩就趴到柜台上瞄连环画,两人的兜里合计只有一角六分钱,那是父亲给我俩买冰棍的零花钱。我终于鼓起勇气,张开嘴,阿姨,我要买一本连环画。钢镚在弟弟的手中攥出了汗,弟弟松开手,钢镚在柜台上打了几个滚。阿姨数了数,从柜台里拿出一本,你的钱只够买这本了。好,就要这本。我俩捧着这本薄薄的连环画,坐在书店拐角的台阶上,翻了一遍又一遍。我对弟弟说,你看这比那冰棍好多了,那冰棍到嘴就化了,这书永远都不化,我俩带回家可是宝贝了,哼,堂姐他们都没有呢。弟弟舔了舔嘴唇,姐姐,我还是想吃冰棍。

进了初中,还是没钱买书,我和同学借,和所有熟悉的人借。一次,在课堂上偷看小说,被老师抓着了,记得,正在翻看的那页有一段描写,写一个年轻的母亲一边劳动一边给背上的孩子喂奶,情节很奇特,母亲解开衣襟,丰满的乳房向后面一甩,孩子就噙着乳头吮吸起来了。我正看得面红耳赤,老师一下从我桌上的课本下扯出小说。课后,老师皱着眉头虎着脸找我谈话,你是个尖子生,上课看小说,还看这样的小说。什么样的小说,老师没深究,我也低头没敢问。

在那个年代,我还能选择什么样的书看呢,有书看,比在寒冷的教室里捂着火炉,比在肚子饿得呱呱叫时啃热乎乎的大馍还来劲。一天晚上熄灯后,我在寝室的床头点了煤油灯看琼瑶的《月朦胧鸟朦胧》,第一次读琼瑶的小说,如痴如醉,夜深了,迷迷糊糊睡着了,灯倒了,我前额的头发都被烧焦了。

多年前,我曾满怀深情地写了一篇《怀念简爱》的文字,发在《安庆日报》上。《简爱》,对我的性格、人生的影响是巨大的,也许这本小说和当时的心境有关。在那一个个初春的上午,我挂着盐水,用一只手一页页翻看着《简爱》,我走进夏洛蒂·勃朗特细腻的文字中,微风从树梢吹来,吹来松树的清香,天空湛蓝湛蓝,我的心随着简爱的悲喜而悲喜。在寄人篱下的童年里,简爱自小就知道与命运抗争,在洛伍德学校令人窒息的空气里,简爱不放弃爱与希望,在遭遇与罗彻斯特缠绵悱恻的爱情后,为了爱与尊严,简爱毅然离开心爱的人……简爱,她的柔情,她的狂喜,她的痛苦,深深打动了我,我似乎和她融为了一体。随着简爱发出的呐喊,我的心也在呐喊,明年我一定要考好,我要走出农村,我不要过母亲一样的生活。

第二年,我如愿考取了师范,多年后,我出版了一本自己写的书。今年暑假,办公楼前面不远处,一家公益的24小时开放的自助图书馆建立了,这里成了大人、小孩最佳阅读场所,舒适的空调间里,可以自由自在挑选适合自己的各类读物,可以安静地坐在沙发或书桌旁读书。每天经过那,我都要伫立一会,看着里面那些读书的身影,想起了一些往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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